精彩试读:
他每晚回来,西装都是脏的。我学着给他煲胃药茶,把从山里带下来的红布撕了一小块,煎在药罐底下。他第二天醒来,说胃不疼了。
“祁怀渊,这一片,是你升副总那年。沙特那个油田合同,你以为是自己谈下来的。那一夜,我跪在祁家厨房,从红布上剪了一指甲大小,煎在你的茶里。今天,我还回去。”
他不知道,他爷爷想说的整句,本是”招福是要保住的,她在哪,祁家就在哪”。
衣服,鞋一点没带走。枕头底下,留了一根红线。
“这一片,是你升董事长那年。祁家祠堂开门,把你的名字写进族谱。那夜你没叫我,我蹲在偏院,把红布烧了一指甲,灰拌进了祠堂门槛底下的香灰里。你这才进得了那道门。今天,我还回去。”
我决定走的那晚,祁怀渊把奶奶留给祁家少奶奶的玉佩,挂在了温嘉妮脖子上。
我听见有车从盘山公路上翻下来。
是一辆黑色越野车,撞在了我洗红布的那块石头上。
他心慌了,从董事会拍门出去,驱车回家。
法务部长低头:”档案室十年前就归档了,昨晚突然有人调出来重新立案,我们查不到是谁调的。”
温嘉妮端起来,笑着说:”我替哥哥尝一口,哥哥这两天上火,不能喝甜的。”
“祁怀渊,这最后一片,是十年前在山涧边我盖在你胸口止血的那一片。你欠我两条命。我今天不收,留给你,自己看着办。”
他第一反应,想到了招福。那个他养了十年的、从来没正眼看过的小傻子。
祁怀渊抬眼,二十一位股东坐在椭圆形会议桌旁,没有一个人跟他对视。最老的那位,祁怀渊的二叔公,八十二岁,咳了一声放下茶杯。
我蹲在石头边,天黑了。巴掌大的红布,在月光下搭在石头上。我从溪边捡了一根枯枝,把红布剪成九小片,一片对应祁家这十年我没说出口的九笔账。剪下来烧了就是还。
“招福不归。祁氏不存。”
“这一片,是你升副总裁那年。非洲那个铜矿,你以为是你跟那个上校谈下来的。我从红布上撕了半指甲,煎成水,洗了你的皮鞋。今天,我还回去。”
主卧里的温嘉妮愣了一下:”她会说话?”
那个穿黑大衣的老头,是祁氏集团的老董事长,是祁怀渊的爷爷。他下山没多久就病了,第二年开春,去世前一夜,他把祁怀渊叫到病床边,递给他一枚羊脂玉佩。
我转身下楼,从自己房间床底拖出一个布包。布包里有三样东西:一块巴掌大的红布,一枚祁老爷子临死前塞进我手里的小玉牌,还有一封祁家奶奶留下的信,抬头写着”我的孩子”。
我把那碗熬了八个小时的乌鸡汤倒在了主卧门口,把碗扣过来,说了在祁家这十年第一句完整的话:
第二天清晨,管家江伯过来接走了汤碗。江伯红着眼睛,朝我深深鞠了一躬。
我又把那枚祁老爷子塞给我的小玉牌从布包里抽出来。小玉牌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”招福”。
“祁怀渊,这一片,我不烧。你这条命是我亲手喂回来的,我留你一条命,让你慢慢看,看祁家一寸一寸塌给你看。”
第二年,他升任祁氏副总。每晚回来都喝醉,我学着给他煲醒酒汤,又从红布上撕了一小块,煎在汤里。他第二天醒来,说头不疼了。
“那招福呢?毕竟……陪你白手起家的人可是她。”
天快亮的时候,山下来了一队人,为首的是个穿黑大衣的老头。他看见我,愣了一下,很短的一下。然后他冲我身后,深深鞠了一躬,不是冲我,是冲那座山。
祁怀渊抓着那根白线,在我空着的床前坐了一整夜。
我没回话。我只是在他每一件衬衫的内衬里,缝了一根红线。红线是我那块红布拆下来的。
二叔公看着他:”那个山里的丫头,招福,她还在不在祁家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