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连季含漪自己，那时候也做好要是谢玉恒反悔，她就当场撕了婚书的准备。
热水洗去她身上的寒气，泡了许久，身上才觉得暖起来。
“你知道吗，那天夜里我被恒哥哥接回来，恒哥哥也不放心我，还让人日日往我那儿送养身暖身的，怕我身子一点不好。”
那是一年初秋，她在谢府门前等了许久，直到谢玉恒出现。
或许是他在大理寺呆的久了，即便这样陈述的语调，听起来也像是在审问。
马夫骑马回去报信，已经快两个时辰了，他很快就要来了。
季含漪的指尖一顿，又轻轻叹息一声：“容春，今非昔比了。”
她手上紧紧捏着两人的婚书跑过去，心里紧张，却故作镇定的仰头看他：“我就是季家的女儿。”
等那婆子走后，又让容春将送来的东西都拿下去放好。
李明柔淡淡的看着，又开口：“我本也担心表嫂，急着来瞧瞧表嫂。”
寒冷的风雪带给人彻骨的寒，季含漪等到了下半夜，零星的炭火早已凉尽，唯有马车顶摇曳的琉璃灯发出微弱的光线。
含漪听见外头传来李明柔还带着哽咽的声音：“那表嫂呢。”
屋子里的炭火烧的正旺，季含漪却感觉不到暖，看着那火光，不由蹲在烧得正旺的炭火前烤手。
她们都明白谢玉恒多不喜欢她，她们都明白谢玉恒喜欢的人是李眀柔，却还要来为难她为什么不得谢玉恒的喜欢。
往前的时候，季含漪总会计较。
嫁入谢家三年，她尽心尽力为他打理好后院，安排好他所需的每一样东西，让他从未为琐事分过心
紧接着，帘子被掀开，伸进来一只修长的大手。
季含漪已经忘了那时候谢玉恒是什么表情了，她只记得他的声音，温润又低缓，在未凉的秋日里带给她雪中送炭的暖，他说：“既是父母之命，婚约自然作数。”
这是谢玉恒第一次在夜里回来看到季含漪躺在榻上，也是第一回他进来的时候，她没有迎出来，再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为他更衣。
她没想到她点到这个份上，季含漪还要死守着一个不喜欢她的人。
季含漪没有理会那些目光，她忍着踉跄回了院子，手掌撑在身边容春的手腕上，指节泛白，隐隐稳不住身形。
夫妻一场，她自问尽心尽力，却换来他一句争风吃醋。
谢芸不过才四五岁，是二夫人快四十岁生下的最小的孩子，童言无忌，旁人自然没人在意，倒是惹了哄笑声。
但谢玉恒只是用淡淡不耐烦的眼神看她，仿佛她在无理取闹，更不肯给她一个哪怕敷衍的解释，就直接去了书房。
“你本是极好的孩子。”
因为季含漪不明白，不是她的，永远也不是。
李明柔愣了下，忽又笑开，看向窗外，笔直的背脊上勾勒出一股惋惜与嘲讽：“我记得表嫂刚嫁进来的那一年在窗外种了许多海棠，到了三月时，窗外的景色可美了。”
季含漪拢着狐裘的手指拢紧，又垂了眼帘。
她知道，他会来的。
婆母林氏这两日亦病了，二房三房的人都过来看望，季含漪去的时候，暖屋里已经坐满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