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双手捧着那盏兔子花灯，往后退了半步，当着周围穿梭的路人，膝盖微屈，行了一个标准的妾室福礼。
我下意识地将手藏进袖中。
可如今，同样是受人折辱，他却高坐在明堂之上，任由我被人踩在泥潭里。
小丫鬟吓得跪在地上直磕头。
人群瞬间像炸开的马蜂窝一样，疯狂地向两边逃窜。
我闭上眼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在江南乡下时，村长家的媳妇不过是随口编排了我一句“不会生养”，裴衍便当场翻了脸。
原本紧紧攥着我、怎么都不肯松开的那只手，在看到绾绾遇险的刹那，没有丝毫迟疑地抽离了。
我却再次恭顺地偏过头，避开了他的触碰。
裴衍率先下了车，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，朝着车厢里的我伸出了手。
他似乎想从我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找出一丝赌气的端倪。
我握着绣花针的手一顿，指尖被刺破，渗出一滴殷红的血。
马车停在最繁华的朱雀街桥头。
一匹拉着青篷马车的劣马不知受了什么刺激，双眼通红，扬起前蹄朝着人群最密集的方向横冲直撞过来。
他褪去了一身沾着酒气的官服，换了常服，手里拿着一小盒番邦进贡的玉容膏。
我取出第三根银针，对着跳动的烛火，缓缓刺入头顶的四神聪穴。
裴衍没有接。
裴衍走到我面前，用洁白的锦帕拭去我指尖的血珠。
可三年前在乡野的茅草屋里，他挑开我的红盖头，抵着我的额头说的是：“阿辞，此生定不负你，一生一世一双人。”
他看着我低眉顺眼的模样，一言未发，猛地转身，近乎落荒而逃般走出了偏院。
那时他给我的底气，让我觉得我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。
“妾身一切都好，劳侯爷费心。”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玉镯，用帕子细细擦去泥土，重新装回锦盒里，递还给他，“这等贵重之物，妾身身份低微，实在不配佩戴，侯爷还是拿去送给表小姐吧。”
裴衍踉跄着倒退了一步，那只装着玉镯的紫檀木锦盒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，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滚落出来，沾上了泥土。
那个素来温和的男人，硬是拉着我走到村长家，一脚踹翻了院门，当着全村人的面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裴衍深吸了一口气，最终没有再强迫我，只是紧紧牵着我的手，拉着我步入拥挤的人潮。
裴衍破天荒地早早下了朝，没有去绾绾的院子，而是命人备了马车，径直来了我的偏院。
这是宫里的疗伤圣药，千金难求。
“长得倒是一副狐媚样子，只可惜是个粗野村妇。听说侯爷遇难时，她死皮赖脸地缠上去，这才捞了个贵妾的身份。”
脑海中那些关于他许诺的画面，瞬间碎成齑粉。连同心口那阵痛不欲生的酸楚，也跟着一起消散得干干净净。
裴衍上下检查了绾绾，确认她连一滴药汁都没溅到后，才终于转过身。
他打开玉容膏，想要替我重新上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