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睨了我一眼，“又说这种话气我？”
我抬眼看他，平静道，“阿嫲已经给我做好婚服了。”
裤腿掀开的瞬间，阿嫲倒抽一口冷气。
我闭上眼，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“如果我不管她，她的人生就废了！最后一次，等我把阿芝的腿治好，我就来娶你。”
“不等了，村长，三天后就成亲吧。”
“新娘子上花轿喽！”
屏幕上铺满精致繁复的婚纱样式。
从小听着阿嫲说着山外的故事，海水是蓝蓝的，有海鸥，有沙滩。
他蹙起了眉，“你别把我想成这样。”
我一字一句地告诉他：
我笨拙的掏出他给我手机，输入号码。
昨晚，阿嫲就已经拿着村长送来的红布给我量好尺寸。
我又重复一遍。
我垂着眼，眼泪无声砸在手背上。
“如果你是因为我失约气我，我可以解释，也可以保证。”
我垂眸看向自己藏在裙摆下的脚踝，已经皮肉溃烂。
“咱们山里的姑娘，嫁人就是归宿，安稳过日子，就不苦了。”
我做梦都想出去看一看。
“隔壁寨的汉子是个憨厚的男人，他会心疼你的。”
我努力地想抬起腿，却怎么也抬不动。
周野呼吸一滞，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“我咬着牙，撑到山下，总想着现在领证，等开春我们的婚礼就能暖洋洋地办下去。”
大凉山的女人日日劳作，常年穿深色粗布衣裳。
“我可以补偿你。”
为了他一个承诺，下山上山了七次。
“你刚刚羞辱阿芝，不也是在逼我娶你吗？”
这时，阿芝转头看向我，忽然切换成流利的彝族方言。
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，认认真真地说。
周野回来的时候，已经是中午了。
阿嫲说，女人一辈子就结婚一次。
“你选一套，等下山，我们就穿这个办婚礼。”
她受伤了，就是天大的事。
“我早就说过，纪录片收尾就带你下山领证，你非要用这种方式逼我妥协？”
他嘴角残留的笑意，一寸寸褪去。
要笑着嫁人，才算圆满。
大凉山山连着山，层层叠叠，七次是大凉山姑娘婚前出山的极限。
“更何况，现在七次出山机会全废了，你已经是注定留在山里的守山人。”
“阿芝带我们采集村志被山上的捕兽笼夹住了！”
可那个姑娘总是出事，我也总被丢下。
脚踝的皮肉溃烂发黑，整只脚肿得比萝卜还粗，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
……
“辛苦你们配合拍几个镜头，这是我们纪录片的最后素材。”
“结婚？你不是做梦都想离开大山吗？”
阿嫲替我梳发，穿上嫁衣。
我没有再解释。
走出大门，嘹亮的唢呐声响起
“以后都不吃醋了。”
只是现在，一切都像梦一样，该结束了。
“你总有更重要的事。总有比我们领证更要紧的风景、更需要你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