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这一回，我不是他的朝臣，不会松口。
这是萧重光登基大典那天赏的，说是只此一支，天下再找不出第二支。
这是萧重光惯用的法子，朝堂上但凡遇到棘手的事他便拖着，拖到对手自己松口。
我将手中经卷翻过一页，纸张粗糙，刮着指腹有些疼。
“他说过的话多了，杜蘅只给我一个人种，白玉兔只给我一个人刻，哪一句都是只对我说的，哪一句又真的作数呢。”
这张脸在含蘅殿的菱花镜里照了九年，如今搁在这山寺的旧铜镜中，倒也没什么两样。
珠缨掀了帘角回头望：“娘娘，不再看一眼吗？”
我拨念珠的手顿了一顿。
永宁寺在京城西北四十里外的山上，马车走了两个时辰。
珠缨去了三天。
萧重光闻讯赶来，语气透着责备：
她又劈下一刀：
婉贵人的父亲和兄长也接了帖子，明日便要进宫赴宴，排场比照的是当年我封妃时的旧例。
走了大半个月，就与住在偏殿里的一位老尼姑熟识了。
他在教她雕玉。
萧重光给我修这座殿的时候说，整个后宫只有这一座殿是用妃嫔名字命名的，是他的偏心，他不怕旁人知道。
随车附了一只锦盒，里头是一匹霜色绸缎和两罐燕窝，和赏给某个不相干的朝臣家眷没有区别。
马车驶出朱雀门，颠过护城河上的石桥。
珠缨在旁边研磨，手腕都在抖：“娘娘是要写信给老爷？”
后日，便会到司礼监。
我捻着手中的念珠，一颗一颗拨过去。
我握着信纸坐在灯下，灯芯噼啪响了一声，火苗跳了跳。
第八天，宫里来了一道口谕。
“那便劝陛下多用些，天凉了，别饿坏了身子。”
我脚步慢了半拍。
我攥着菜叶的手指停住了。
我坐在偏殿外的石阶上替她择菜，她在一旁劈柴，手上的老茧比我厚得多。
珠缨接过信，却不肯动，蹲下来抱住了我的膝盖：
我封好蜡，交给珠缨。
珠缨摇头：“这便是要紧的地方了。”
经过御花园的时候，我顿住了。
快到宫门口时，我听见萧重光的笑声。
婉答应看中了他当年亲手为我雕的白玉兔。
我搁下手中的经卷，起身，没有开门。
园子东角的杜蘅，一棵也没有了。
领头的花匠见了我，站起身行礼：“皇后娘娘说杜蘅不常见，换些茉莉更雅致。”
帘子落下，车轮轧过青石板，咯噔咯噔地响。
信末添了一句：【你拿定的主意，为父不拦你。】
“折子引的是先帝朝旧例，驳回等于否了先帝的规矩，御史台那帮人正盯着呢。”
我坐了很久，久到日头偏过了头顶。
我闭了闭眼。
“然后发了很大的脾气，把御案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，砚台都碎了。”
天没亮，珠缨就开始收拾箱笼。
她法号净因，已在这寺中住了二十六年。
山风从松林间灌过来，吹得竹篮里的菜叶簌簌作响。
永宁寺后山有一条小径，通往一座废弃偏殿，路窄草密，很少有人去。
“内务府的人翻了半天库房才翻到，搁在犄角旮旯里，落了一层灰。”
婉答应坐在对面，托腮看他，嘴角弯弯的，桌上散着几片新开的碎玉料。
“谁说我要回去。”
“贵妃娘娘安，皇后娘娘特意备了一串沉香念珠，开过光的，保您在庙里平安顺遂。”